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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安 早就看穿浮云
2023-01-23

李安差一点就被挤死了。

当李安终于出现在华语媒体前面时,几十支麦齐刷刷地冲了过来,李安被挤得后背贴在墙上。媒体如果再往前一步,麦就得直接戳在李安脸上了。要是李安刚拿到小金人就被这一群狂热的华语媒体人给挤坏了,那算什么?

当时已经快午夜12点了,华语记者在这等候了两个多小时。和李安交情好的台湾记者不断传出快讯:“李安还在晚宴”、“李安已经离开晚宴”、“李安已经在排队等车”、“李安还在排队等车”如此等等。这些记者都算见过世面了,然而,李安拿到小金人还是如此让他们激动不安。

接受这群狂躁的华语媒体采访时,李安还没吃那个现在已经广为流传的汉堡。虽然又累又饿,他仍然耐心细致地对待每一个问题。他待媒体就像待小金人一样。他明明早就看穿了这些浮云,但他仍愿意和大家一起欢喜一场。

这是李安最让人佩服的地方,不管多么糟糕的问题,他都不会被它打倒。一个问题重复多少次,他也从不会因此发脾气。比如,在奥斯卡的那天晚上,依然会有媒体不屈不挠地问李安,他到底喜欢《少年派的奇幻漂流》哪个故事。这次除了“呵呵,这个不能讲”之外,李安还特意表示,从导演的角度出发,一个故事拍了75分钟,一个故事拍了5分钟,他当然是更喜欢75分钟的那一个。换作别人,应该快抓狂了吧,拜托,从电影上映到现在,你们就不停在问这一个问题,难道对你们来说,电影真的就是一道数学题吗?

媒体采访完以后,各种各样的故事出炉。一不小心,李安就成为了励志故事的主角。人们用他做家庭主妇的7年,来说明为了成功要付出多少努力,多少艰辛,多少汗水。人们再在这个励志故事再总结出一个公式,比如百分之多少的天分,加上百分之多少的坚持,再加上百分之多少的努力,就等于成功。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公式是,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两个女人等等。这些公式看上去正确无比,似乎只要像调配化学药水一样调配自己的人生,你就是下一个李安,你就能拿到奥斯卡。

这些说法和公式其实是景区的明信片,或者过年时大街叫卖的日历画,看上去光鲜正确,富有营养,美味可口,但是,沿着这条路,你永远到不了李安那里,你永远见不到他。

《少年派》在大陆上映的时候,李安接受了一批大陆记者的采访。采访间隙,朋友终于忍不住问他,《卧虎藏龙》是不是如徐皓峰的影评那样,里面其实暗藏了道家的修炼,“卧虎藏龙”其实就是降服情欲的意思啊。李安说,他其实说得已经很明白了,甚至剑的名字都叫“玄牝剑”,没错,就是这个意思。

这个小段子的意思是,要真正理解李安,要真正理解他的作品,用明信片和日历画的知识结构来套,可能来套出一星半点东西,但是绝对不是他的本来面目。

恐怕没有人真正知道李安是什么样的,即便你和他的距离只隔着一支麦克风。不过,李安的确教给了我们一件事:即便对待明信片和日历画,也可以有足够的耐心。